爹的仇报了。燕北天死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武林盟的后山上,看着月亮发呆。
以为会很痛快。
但真正杀完之后,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像追了很多年的猎物,突然不在了,反倒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狼王趴在我旁边,用头蹭了蹭我的腿。
我摸了摸它的毛,笑了笑。
“你也觉得我矫情,是不是?“
狼王低吼一声,像是在回应。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玄机子写来的——
董枫:
你爹的仇已报,我当年的承诺也算完成了。
那张提醒你小心的纸条,是我早年收的一个徒弟送的。他因误入邪途被我逐出师门,一直怀恨在心,想借你的手除掉我。
此事已了,我与你之间,不再有隐瞒。
若你愿意,可随时回幽冥山庄。若不愿,便就此别过。
——玄机子
我看完信,折好收进怀里。
这件事,算是有了交代。
又过了几天,花灵来武林盟找我。
她穿着一身苗服,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好看。
“董枫!“她远远地就冲我挥手。
“花灵?“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怎么样,仇报了,是不是很爽?“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她白了我一眼,“你不知道我在南疆听说你杀了燕北天的时候有多激动,连夜收拾包袱就想跑过来,被我爹拦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来了?“
“我想你了不行啊?“她理直气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看着我,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董枫,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就是……“她顿了顿,目光闪躲了一下,“仇报了,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我没想过。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所有的目标都是杀燕北天。
现在仇报了,我反倒迷茫了。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回老家看看吧。“
“老家?“
“嗯。我爹当年在老家建了一座武馆,后来荒废了。“
我想了想,又说:“也许会把它重新修起来。“
花灵眼睛一亮。
“那我帮你!“
“你?“
“怎么,看不起我?“她双手叉腰,“我可是苗疆圣女,什么都会!“
我笑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
送走花灵后,我在武林盟又待了几天。
林青跑来找我,一脸八卦。
“董枫,你跟那个苗疆圣女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她大老远跑来看你,还说要帮你修武馆,这还不明显?“他挤眉弄眼,“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啊!“
我白了他一眼。
“别乱说。“
“我乱说?“林青一脸“你装什么装“的表情,“那你对她有没有意思?“
我愣住了。
对花灵……
我说不清楚。
当年那个送我香囊的小女孩,和现在这个明艳动人的苗疆圣女,一直在心里交叠。
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
林青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吧,慢慢想。“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要是去修武馆,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你?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别误人子弟了。“
“喂!我好歹也跟你学了一年多道术!“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老家。
那个小村庄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那座荒废多年的武馆,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倒在地上的匾额,上面积满了灰尘。
我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匾额上刻着三个字——
天行武馆
是爹的名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狼王在我旁边轻轻低吼,像是在安慰我。
“没事。“我拍了拍它的头,“走吧,干活了。“
修武馆用了三个月。
花灵果然来了,还带了十几个苗人帮忙。
她脱了苗服,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每天跟在工地里跑来跑去,指挥这指挥那。
“董枫,这边墙要重新砌!“
“董枫,房顶的瓦片不够了,再去买!“
“董枫——“
我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使唤我?“
“使唤你怎么了?“她理直气壮,“我大老远跑来帮忙,你还敢有意见?“
我无言以对。
林青在一旁偷笑,被我瞪了一眼,赶紧憋住。
三个月后,武馆修好了。
我在门口挂上新做的匾额——
天行武馆
还是爹的名字。
开馆那天,来了很多人。
武林盟的大长老来了,送了一块“武林正道“的牌匾。
叶诗语也来了,她站在角落里,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到她朝我点了点头。
还有不少我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来了。
花灵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像极了武馆的女主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异样。
林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要是再不动手,人家姑娘可就真的被你错过了。“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走向花灵。
“花灵。“
她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被我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
“董枫,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摇摇头,顿了顿,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修武馆。“我说,“还要谢谢你……这些年一直记着我。“
花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傻瓜。“她说,“我记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看着她,“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现在……“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让你留下来。“
“不是帮忙,是……留下来。“
花灵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一起吗?“
花灵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很好看。
“傻瓜。“她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了。“
她踮起脚,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林青叫得最大声。
我的脸红了。
花灵的脸也红了。
但她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武馆的后院里,看着星空。
狼群围在我身边,安静地趴着。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爹,想起了小时候在武馆里练功的日子,想起了逃亡路上那些艰难的岁月。
想起了燕北天的剑,想起了玄机子的教导。
想起了花灵的笑,想起了林青的絮叨。
过往早已成云烟。
但我知道,爹会为我骄傲。
“爹。“我轻声说,“我把武馆修好了。“
“我会把它经营下去,把你的武学传下去。“
“你放心吧。“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谁在回应我。
我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狼王的头。
“走吧,睡觉了。“
狼王低吼一声,跟着我走进屋里。
月色如水,洒在武馆的门匾上。
天行武馆。
四个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全文完】
后记
多年以后,天行武馆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门派。
董枫和花灵成亲那天,整个武林都来道贺。
林青喝醉了,抱着董枫哭了一个晚上。
狼群老了,但依然守在武馆门口,守护着这个它们见证建立的家。
而那块写着“天行武馆“的匾额,依然挂在门口,历经风雨,从未褪色。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