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戒压袜边与斯坦福的晨雾

2009年初春，BJ。

虽说已是初春，但清晨的风刮在脸上，依旧带着刀子般的凛冽。

这栋位于西山脚下的独栋别墅，是刘小四和崔小丽毕业后购置的第一个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装修风格简约而温暖，随处可见的是崔小丽喜欢的暖黄色调和那些被精心打理的绿植。

主卧里，暖气开得很足。

崔小丽醒得比闹钟早。

她没动，只是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身边熟睡的刘小四。

二十七岁了。距离那个被雷劈中的雨夜，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他也从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轮廓分明、带着成熟男人韵味的掌舵者。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眉宇间的那一丝疲惫和凌厉才会消散，变回她熟悉的那个“刘大傻子”。

她伸出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枚戒指，随着她从复旦校园走到纽约华尔街，如今，正安静地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在晨曦微光中折射着温润的光芒。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校内网（现已更名为“人人网”）虽然在PC端如日中天，但刘小四那个关于“移动互联网”的噩梦（或者说是预言）越来越清晰。今天，她要送他去机场，前往斯坦福大学，进行为期半年的进修，同时，也是去大洋彼岸探寻那即将到来的“智能手机风暴”的先机。

刘小四动了动，长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视线对焦，看到崔小丽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嘴角本能地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崔参谋，偷看老公是要收费的。”

“收费？拿什么付？”崔小丽也笑了，手指轻轻划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肉偿。”刘小四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让我再抱五分钟。五分钟后，就得起床去面对那帮孙子了。”

“哪帮孙子？”

“机场送行的，还有那些等着接我班、想把人人网往死里折腾的‘元老’们。”刘小四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不在的这半年，你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也是公司的代理CEO。崔小丽同志，压力不小啊。”

“放心，搞得定。”崔小丽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倒是你，到了那边，别光顾着研究什么智能机，记得按时吃饭，少喝点咖啡。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想我。”

“想你，那是一定的。”刘小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至于吃饭，你要是怕我饿着，不如把你自己打包寄过来？斯坦福旁边有公寓，我们可以过二人世界。”

“想得美。”崔小丽红着脸推开他，“快起床，张伟他们快到了。”

……

半小时后，别墅门口。

果然，张伟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肚子稍微隆起了一点，显得有些发福。林菲站在他旁边，裹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四哥！崔姐！出发了？”张伟挥着手，大声嚷嚷，“这次去美国，可得给我带点好货！最好是乔布斯工作室流出的那什么……触屏原型机！我要拆解了研究！”

“研究你个头。”刘小四赏了他一个栗暴，“把嘴闭紧了，别到处嚷嚷什么原型机。还有，我不在的时候，给我把眼睛睁大点，盯着董事会那帮老油条。崔小丽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阳奉阴违，等我回来，让他滚蛋。”

“得嘞！四哥放心！”张伟拍着胸脯，“有我在，谁敢动崔姐一根汗毛！不过四哥，你这一走半年，崔姐要是想你了怎么办？要不……我搬过来陪她？”

“滚蛋。”刘小四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林菲，张伟就交给你管教了。别让他给我惹祸。”

“放心吧四哥。”林菲温婉地笑了笑，打开保温桶，“小丽，这是红枣桂圆汤，刚炖好的，趁热喝。小四，你也喝点，路上暖暖胃。”

刘小四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那是他在这一世最铁的兄弟和最信任的妯娌。

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崔小丽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牛仔裤，长发简单地束成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干净得像一泓清泉。只有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昭示着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我走了。”刘小四放下碗，声音低沉。

“嗯，一路顺风。”崔小丽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

刘小四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弯腰，卷起了崔小丽的裤脚。

“哎！你干嘛！”崔小丽惊呼，连忙去挡。

只见她纤细的脚踝上，戴着一串红绳。而在红绳之上，竟然串着那枚早已被钻戒取代的、略显粗糙的贝壳戒指。

刘小四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贝壳，触手温润。

“贝壳戴着，别摘。”他站起身，看着崔小丽的眼睛，一字一顿，“钻戒是给外人看的，这贝壳，是给我自己看的。它提醒我，无论飞得多高，都不能忘了当初在沙滩上给你戴戒指的那个刘小四。也提醒你……”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我的根。脚踝上戴着它，就像我握着你的脚踝。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感觉到你。”

崔小丽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直以为，那枚贝壳戒指已经被珍藏起来，没想到，他一直记得，甚至让她戴在了最贴近血脉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你也是……别忘了回来。”

“忘不了。”刘小四笑了，那颗虎牙在晨光中闪着光，“家里有你，公司有你，脚踝上有贝壳。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这根线拽回来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崔小丽一直在看着他。而他从不让他的女人失望。

车子发动，驶离。

崔小丽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低下头，摸着脚踝上的贝壳戒指，嘴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张伟，林菲，走吧，回公司。”她转过身，脸上那抹小女儿的娇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家千亿市值公司女掌门人的沉稳与果决，“今天的董事会，九点准时开始。手里的那份‘移动互联网预研报告’，拿出来，我们要好好‘聊聊’了。”

张伟和林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才几分钟？那个温柔的小丽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的崔总。

“得令！崔总！”张伟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

车子驶回市区。

而此时的旧金山，斯坦福大学，晨雾正浓。

刘小四站在宿舍楼的阳台上，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崔小丽刚发来的照片——她穿着高跟鞋，站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飒爽。

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工。】

刘小四笑了，回复：【别太累。晚上视频。记得，贝壳贴着皮肤，别着凉了。】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这片孕育了无数硅谷奇迹的土地，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

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即将来袭。

而他，要在这一片晨雾中，为他的崔小三，筑起一座新时代的铜墙铁壁。

这一年的春天，丈夫远渡重洋，妻子留守后方。

距离虽远，但那枚藏在袜边的贝壳，和手指上的钻戒，将两颗心，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