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京

苏慧出院后在家休养了几天，精神渐渐恢复了过来。浮生茶寮每天的队伍照常排到街角，林建国拄着拐杖坐在店门口的小竹椅上，端着一只新买的紫砂壶——是林小棠托人从宜兴带回来的，壶身刻着两朵海棠花，和他打碎的那只不是一个档次，但他捧着新壶，眼眶红了好几次。

回京城前一晚，林小棠亲自下厨给养父母做了一桌菜。不是什么失传千年的御膳，就是最家常的青椒肉丝、清蒸鲈鱼、蒜蓉西蓝花，外加一锅熬了三个小时的虫草花乌鸡汤——这些是她十二岁之前苏慧教她的菜，也是她在终南山上最想念的味道。

苏慧喝了三碗汤，林建国把最后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女儿，自己啃鱼尾巴。饭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递给林小棠。

“这里面是爹这几年攒的，不多，你别嫌少。”

林小棠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面额从一百到十块都有，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存单。她数都没数，把信封重新封好放回林建国的口袋里。

“爸，用不着了。以后您和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那不行，这是爹给你攒的嫁妆”，但被苏慧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只好闷闷地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和傅景琛登上了回京城的航班。飞机刚在首都机场落地，打开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好几条消息。其中一条是霍华德·冯通过海棠投资的官方邮箱发来的正式通知，措辞客气而简洁——全球另类投资峰会的闭门委员会经过内部投票，一致决定将“年度最佳宏观策略”奖项授予海棠投资。颁奖典礼两周后在迪拜举行，霍华德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这次就别穿布鞋了，迪拜帆船酒店的红毯，布鞋踩着脚疼。”

林小棠笑了一下，把消息转发给了顾望川。顾望川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和一句“必须去！我去帮你安排行程！”。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在办公室里激动得把咖啡泼到了键盘上的样子。

而她心里真正期待的不是颁奖典礼，而是霍华德夫人答应过她，等第四件海棠玉——那枚白玉海棠簪——过了国际文物保护的相关审批手续，就会亲自送到她手上。

回到国贸三期十六楼，海棠投资的办公室门口放着一束鲜花。不是普通的开业花篮，而是一束精致的白色海棠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显然是今天早上刚从温室里剪下来的。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手写的英文花体字——“To Haitang. From a fellow traveler.”

落款只有花体的签字，林小棠仔细辨认了一下，微微挑眉。

卡里姆·阿尔-哈塔米。那个在迪拜峰会上被她当众点出印度央行加息幅度的中东主权基金副总裁，也是钟世昌U盘中那张暗河资金中转名单上的人。他给她送花，不是恭贺，是下帖子。

傅景琛拿起卡片看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冷硬的弧度：“相关部门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相关国家提出了交涉，但涉及外交豁免，暂时无法直接限制他的行动。这个人如果被暗河逼急了，可能会直接从你身上动手。”

“那就让他来。”林小棠将花束放在办公桌一角，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东三环的车流，“我们正好缺一个能撬动暗河海外实验室的口子。他如果不主动凑过来，我还要想办法去中东找他。现在他自己送上门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更何况，那把从林世远手中拿到的服务器钥匙，有一半权限至今仍被暗河的公海加密节点死死封锁着。卡里姆作为暗河资金链条上的关键中转人，手里很可能掌握着破解那个节点的核心密钥。没有那条密钥，服务器里的核心数据就永远无法被完整提取，暗河的基因实验室和全球网络也不可能被彻底连根拔起。

窗外的京城已入冬，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西山轮廓隐没在薄雾之中。傅景琛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秦叔昨晚给了我一份最新的情报。暗河在公海的那座核心实验室——Mr. White藏身的那座——最近补给频率明显加快，推测是在进行某种关键的生物实验。如果让他们完成第五代毒素的最终测试，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测试完成之前端掉它。卡里姆是关键突破口，他的豁免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枷锁，暗河不会轻易放弃一个这么高级别的内应，他也不会坐视暗河覆灭后自己被当弃子。这两者之间的缝隙，就是我们的机会。”

傅景琛点了点头。窗外，夜幕缓缓降临，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了一条条璀璨的光带。

而在海棠投资十六楼的办公室里，两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正在为这座城市和更多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谋划着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