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

沈云薇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头顶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这是她大学宿舍的床铺,四年没变过的浅蓝色墙纸,书桌上还摆着她前世用过的那个水杯。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这间宿舍。下铺的室友还在呼呼大睡,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市场营销学》。一切真实得不像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曼发来的微信:

“云薇,醒了没?中午一起吃饭呀,白敛说要给你补过庆功宴!”

沈云薇盯着那个表情符号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不着急。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她都会慢慢料理。

现在最重要的是——钱。

前世这个时间点,她手里有一笔五万块的奖学金和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她记得很清楚,就在下周,一支名叫“华讯科技”的股票会突然暴涨,连续七个涨停板,从八块涨到三十多。原因是公司突然宣布攻克了一项关键技术,后来被证实是提前泄露的消息。

前世她只知道这个消息,但那时候她有父亲的支持,根本不差这点钱,也就没在意。后来她入狱后,在监狱里听狱友闲聊,才知道那波行情让多少人一夜暴富。

这一次,她不会放过。

沈云薇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起包出了门。

六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她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五万块本金,七个涨停板,翻四倍,就是二十万。二十万够干什么?够她注册公司,够她付第一笔厂房定金,够她——

“沈云薇!”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沈云薇回头,看到周晓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沈小姐,可算找到你了!陈总让我问问,您下午几点方便?”

沈云薇想起来了,昨天答应今天下午见陈明远。

“三点吧,”她说,“地址发我手机。”

周晓阳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陈总让我问问,您对什么方向的项目感兴趣?他好提前准备资料。”

沈云薇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前世这个周晓阳的结局——他后来成了白敛的助理,在白敛发迹后跟着沾了不少光。再后来呢?再后来她不知道了,她进去了。

“国货美妆,”她说,“告诉陈总,我对供应链整合和老牌国货复兴感兴趣。”

周晓阳飞快地记下,又笑着问:“沈小姐,您是有具体项目想聊,还是……”

沈云薇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周晓阳莫名有些发毛,讪讪地住了口。

“三点见。”沈云薇说完,转身走了。

她出了校门,打了辆车,直奔市中心的典当行。

那家典当行开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上的金字已经斑驳。沈云薇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扫了沈云薇一眼,又低下头去:“当什么?”

沈云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和一条金项链。

“看看能当多少。”

秃顶男人放下报纸,拿起耳环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金项链,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成色一般,工艺也老,不是现在流行的款。翡翠这对,两千;金链子按克算,三千五。一共五千五。”

沈云薇看着他,心里冷笑。

这对翡翠耳环是母亲年轻时候买的,成色极好,市价至少两万往上。金链子也是足金的,二十多克,光金子就值七八千。这老东西分明在宰客。

“一万五,”沈云薇说,“不然我换下一家。”

秃顶男人嗤笑一声:“小姑娘,你懂不懂行?一万五?你当这是拍卖行呢?”

沈云薇没说话,伸手去拿柜台上的首饰。秃顶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等等!一万五行不行,咱们再商量商量——”

“一万二,”沈云薇说,“活当,三个月后我来赎。”

秃顶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正要开口,店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沈小姐?”

沈云薇回头,看到顾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一脸意外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沈云薇下意识问。

顾深挠了挠头:“我来给我妈赎个镯子,她当年当的……那个,你这是?”

他看向柜台上的首饰,又看看秃顶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秃顶男人看到顾深,脸色变了变,干笑道:“小顾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沈云薇看看顾深,又看看秃顶男人,忽然明白过来——这老东西认识顾深,而且看这反应,似乎有点怕他。

“王叔,”顾深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柜台上,语气淡淡的,“这位是我朋友,您给个实在价。”

王叔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支吾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地说:“行行行,看在小顾的面子上,这对翡翠给你算一万,金链子算七千,一共一万七,行了吧?”

沈云薇看了顾深一眼,没说话。

顾深冲她点点头,示意这个价格可以。

“成交。”沈云薇说。

办完手续,拿了钱,两人走出典当行。沈云薇把钱收进包里,转头看向顾深:“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深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真来赎镯子。我妈年轻时候当的,今年她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

沈云薇看着他,想起前世他说的那些话——他一直在找她,一直在查她的事,甚至在她入狱后还在奔走。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才谢谢你,”她说,“那老东西本来想坑我。”

顾深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干净:“王叔就那样,见人下菜碟。不过他也是没办法,老婆生病,儿子上学,都指着这个小店。你多担待。”

沈云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为一个坑自己的人说话。

“你倒是心善。”她说。

顾深摇摇头:“不是心善,是知道。知道别人的难处,就不容易生气了。”

沈云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白敛温柔体贴,但那些温柔底下藏着算计;林曼热情仗义,但那些热情背后都是嫉妒。只有顾深,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你吃饭了吗?”顾深问,“前面有家面馆不错,上次说带你去的,结果你光顾着听我说话,面都坨了。”

沈云薇想起来了,昨晚确实去了那家面馆,但她满脑子都是前世的记忆,根本没吃几口。

“现在就去。”她说。

面馆不远,走了五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到顾深就笑起来:“小顾又来啦?还是老样子?”

顾深点点头,又看向沈云薇:“你要什么?”

“跟他一样。”

两碗牛肉面上来,热气腾腾的。沈云薇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她抬起头,看到顾深正盯着她看,被她发现后赶紧移开目光,耳尖又红了。

“你刚才当东西,是不是缺钱?”顾深装作不经意地问,“要是不够的话,我这有点——”

“不用。”沈云薇打断他,“够。”

顾深“哦”了一声,低头吃面,不再说话。

沈云薇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深,你认识退伍军人吗?那种……靠谱的,能打能扛事儿的。”

顾深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找这种人干嘛?”

“想雇个保镖,”沈云薇说,“最近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顾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有危险?”

沈云薇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我重生回来的,我知道接下来会有人害我,所以我得提前准备。

“以防万一。”她说。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有个战友,退伍后在工地打工。他身手好,人也本分,就是……运气不太好。”

“怎么不好?”

“被人陷害过,”顾深说,“他之前在工地当保安队长,有人偷钢筋被他抓到,那人反咬一口说他栽赃。虽然最后查清楚了,但名声坏了,没人敢用他。”

沈云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什么名字?”

“陈默。”

沈云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陈默。

前世那个在她入狱后,唯一来看过她两次的人。她记得他,那时候他已经出狱了,浑身是伤,却还是给她带了吃的。他说:“沈总,你对我有恩,我这辈子忘不了。”

可她根本不记得对他有什么恩。

后来她才知道,前世她曾经无意中帮过他一次——她公司招保安,她看他的简历觉得他老实,就录用了。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善举,他却记了一辈子。

“带我去找他。”沈云薇放下筷子,站起身。

顾深愣住了:“现在?”

“现在。”

陈默租住的城中村在城东,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自建房。顾深带着沈云薇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三楼,最里面那间。”顾深说。

他们爬上狭窄的楼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最里面那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陈默,你考虑清楚,这事儿办了,十万块就是你的。”

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不干。”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这是害人,我不会当这个帮凶。”

“害人?那女人挪用公款,害了多少人?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放屁。她挪用没挪用我不知道,但你们让我做的事,是栽赃。”

沈云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推开门,看到狭窄的房间里站着三个人——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和一个背对着门的精瘦男人。

那两个黑衣人被突然开门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扭头骂道:“你谁啊?滚出去!”

沈云薇没理他,目光落在那背对着门的男人身上。

他慢慢转过身来。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寸头,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穿着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他的眼神很冷,像是经历过太多事的那种冷。

陈默。

前世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送过饭的人。

“陈默,”沈云薇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要你陷害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李红梅?”

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变。

两个黑衣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你他妈到底谁啊?”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沈云薇。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云薇的肩膀,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手腕。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沈云薇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黑衣人:“别碰她。”

黑衣人疼得龇牙咧嘴:“陈默你疯了?你他妈站哪边?”

陈默没说话,只是松开手,转头看向沈云薇。

沈云薇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云薇忽然笑了。

“陈默,”她说,“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三个月前工地那件事,是有人故意栽赃你。我还知道,那个人叫刘强,他收了包工头的钱,故意让你背锅。”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两个黑衣人脸色也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云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两个黑衣人:“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李红梅的事,别打陈默的主意。他是我的人。”

两个黑衣人被她这气势震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默盯着沈云薇,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到底是谁?”

沈云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城中村。

“我叫沈云薇,”她说,“一个想请你帮忙的人。一个月三千块,管吃管住,干不干?”

陈默沉默了。

顾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良久,陈默开口了。

“你为什么帮我?”

沈云薇回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值得。”她说。

这是真心话。

前世她欠他的,这一世,她想还。

陈默看着她,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干。”他说。

走出城中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深跟在沈云薇身边,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到公交站台,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陈默的事?还有那个李红梅,你认识?”

沈云薇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没有回答。

“顾深,”她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选择信我,或者不信。”

顾深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起来。

“我信。”他说。

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

沈云薇上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深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车开了,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云薇收回目光,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今天干了两件事——凑够了本金,收服了陈默。

明天,股市开盘。

她的第一桶金,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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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