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是踩着上班打卡的点进公司的。
黑眼圈重得遮不住,她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抹了点遮瑕,又理了理衬衫领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昨晚在医院守到天亮,只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了两个小时,脑子里全是陈默陌生的眼神,还有项目方案里没改完的细节。
“红玫姐,你可算来了!”刚坐下,实习生小林就抱着文件夹跑过来,一脸焦急,“甲方刚才又打电话了,说今天下午就要看最终版,还说要是再通不过,就考虑换合作方了。”
红玫点点头,接过文件夹,指尖划过封面,还能感觉到昨晚在医院攥紧衣角留下的酸麻。“我知道了,你把昨天收集的用户反馈给我,再帮我订份早餐,豆浆加油条,要咸口的。”
“好嘞!”小林刚要走,又转头问,“红玫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加班太晚了。”红玫笑了笑,把文件夹打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方案上。
可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总飘到医院。她想给李队打个电话问问陈默的情况,又怕打扰到他休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把页面切回了文档。
早餐是半小时后送到的。小林把豆浆和油条放在她桌上,还多递了一个茶叶蛋:“红玫姐,我看你没精神,多吃点补充体力。”
红玫道了谢,咬了一口油条,熟悉的味道让她稍微放松了点——陈默也爱吃这家的油条,每次加班,他都会早起绕路给她买,还说“咸口的油条配甜豆浆,才是绝配”。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拿起手机,终于还是给李队发了条消息:“李队,陈默今天情况怎么样?”
没等多久,李队回复了:“醒了之后没什么大碍,就是还是记不太清最近的事,医生说可以适当带点他熟悉的东西过来,或许能帮他恢复记忆。”
红玫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然后快速回复:“好,我晚上过去。”
放下手机,她把剩下的油条和茶叶蛋装进保鲜盒——本来想自己吃,现在突然想带给陈默,说不定他会喜欢。
整个上午,红玫都在连轴转。开项目会,改方案细节,跟技术部对接需求,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中途甲方又打了两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红玫都笑着应付过去,挂了电话,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去食堂,就在工位上啃了个面包,顺便翻了翻手机里和陈默的合照。有在路边摊吃烤串的,有在公园放风筝的,还有一次是陈默出任务回来,穿着警服,脸上带着伤,却笑得一脸灿烂,比了个“耶”的手势。
她把照片存到云盘里,又挑了几张打印出来——晚上去医院的时候带过去,说不定能帮他想起点什么。
下午两点,方案终于改完了。红玫检查了三遍,确认没问题,才发给甲方。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红玫姐,成了!”小林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甲方刚才回复了,说方案通过了!还夸我们做得细致!”
红玫笑了笑,心里却没什么喜悦的感觉,只想着赶紧下班去医院。“太好了,辛苦大家了,今天可以早点下班,我请客,喝奶茶!”
“谢谢红玫姐!”办公室里一阵欢呼,红玫却收拾好东西,跟小林打了个招呼,“我有点事,先下班了,奶茶你们点,记我账上。”
她拎着装有早餐和照片的袋子,快步走出公司。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睛,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市一院的地址。
到医院的时候,陈默正靠在病床上看书,是一本刑侦小说,封面都翻得卷边了——红玫认得,那是他去年生日,她送给他的。
“你来了。”看到红玫,陈默合上书,眼神里还是陌生,但比昨天多了点平和。
“嗯,给你带了点东西。”红玫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保鲜盒里的油条和茶叶蛋,“我早上买的,没吃完,你尝尝?”
陈默愣了一下,拿起茶叶蛋,剥了壳,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红玫心里一动,又拿出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他:“这些是……我们以前一起拍的,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陈默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着。看到路边摊吃烤串的那张,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红玫的心提了起来,盯着他的脸,期待着他能说出点什么。
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摇了摇头:“没印象,感觉像是别人的事。”
红玫的期待瞬间落了空,心里有点涩。她强装镇定,把照片收起来:“没事,慢慢来,医生说恢复记忆需要时间。”
“你是我的女朋友吗?”陈默突然问,眼神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红玫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们在一起一年了。”
陈默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又拿起那本刑侦小说,翻到之前看到的页数,却没怎么看,眼神一直飘向窗外。
红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她想跟他说他们以前的事,说他第一次表白时的紧张,说他出任务回来给她带的小礼物,说他们约定好等他不忙了,就一起去旅行。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说多了,会让他觉得烦,更怕他会排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李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陈默,这是你之前办的那个案子的资料,医生说让你多接触熟悉的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陈默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案件记录和照片。他翻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一张现场照片上停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那是他作为刑警的本能反应。
红玫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点希望。也许,他只是忘了关于她的事,关于工作的记忆,还在。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陈默突然放下文件袋,捂着头,脸色变得苍白:“头有点疼……”
“怎么了?”红玫赶紧站起来,想去扶他,李队也快步走过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就来了,检查了一下,说:“应该是接触到刺激性信息,引发了轻微的头痛,没什么大碍,让他休息会儿就好,最近别让他接触太复杂的东西。”
医生走后,陈默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脸色还是不太好。红玫看着他,心里有点自责——刚才不该急着拿照片给他看,也许是她太着急了。
“你先回去吧,”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休息会儿。”
红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收拾好东西,轻轻带上门,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么亮,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她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翻到和陈默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还是昨天他发的“等我回来”。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赶紧擦干,怕被别人看到。她是红玫,是带刺的玫瑰,不能这么脆弱。
可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让陈默恢复记忆吗?明天晚上八点,来城郊的废弃工厂,我有办法帮你。”
红玫看着短信,心里咯噔一下。废弃工厂?陌生号码?这听起来就像个陷阱。可一想到陈默陌生的眼神,她又忍不住心动——不管是不是陷阱,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想去试试。
她攥紧手机,指尖的刺印又浮现出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红,更清晰。